死有何妨
贞华垂下眼睑,避开那摄魄荡魂的注视:“高乾。。。”纔两个字,喉头就已鲠住。
若答了“有”,便等于放弃自由、永诀博陵了,等于默许他的劫婚、承认他强佔自己的合法性了。
那叫自己如何肯,如何甘心,如何对他剖白心迹?即使有无数个瞬间,她认为可忘记一切、和他重新开始,即使她深处的某个声音一直在敦促她放下过去,奔向他、告诉他她爱他,她也做不到忘却前尘,假装已发生的并未发生。
她是个不够糊涂、不够低微的女子,无法忽略如许多的愆过,无法原谅所爱男子的罪行。
即使他跪在地上吻她的足,她就真能如他所愿么?。。。
她能何为?难道等待他的战胜归来,然后快乐地与他回河北?
不,她所能做的,大概仅是陪他受罪吧,为了她原不应产生的情愫,为了他们之间本不应开始的爱。
若是他遭了不幸,除了以自己的苦痛来分担他的罪,她还能有何更好的选择呢?
崔氏贞华,聪颖、圆融不足,诚实、固执有馀,难以为爱慾而变节,只会傻傻地、不知变通地,坚守不被认为是原则的原则。
须臾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,少女的苦涩难言是最好的回答,而男子又岂会不解,岂会怀抱过高的期望。
“既然如此,你静观我杀敌便好。”他苦笑,有不甘,亦有认命。
——她不爱他,贞华并未爱上自己!从始至终都未有。。。
如此,渤海高乾死有何妨?与其在馀生的爱而不得和怨怼中度过,倒不如今日就做个了结,自己若死了,便可令她永生永世地记住了。
他得到了她的人,本不该贪求更多的,毕竟男子娶心怡的女子为妇,就是世俗中得之的最高标准了。
可他偏偏非得她的心不可,他贪婪欲求的,是她心中每一寸隐秘的角落、每一方柔软的天地,乃至于若得不到完整的,他情愿乾脆去死,在寂灭中结束自己的命,以终结此无望的爱情。